過一天就少了三分之二
記憶研究的起點、艾賓浩斯的遺忘曲線實驗，2015 年有人做了重複驗證 (Murre & Dros, PLOS ONE)。按原實驗的方式，一名參與者背下無意義音節後不複習，一天後剩下的記憶按重新背誦時省下的量來測，大約只有三分之一，而且第一天忘得最陡。單人背無意義音節的實驗，數字當然不能照搬到讀書上，但曲線的方向一百多年來結論未變: 遺忘是預設狀態，第一天是勝負手。
所以讀完一個月後只記得是本好書，怪不到記性頭上，只是你沒有安放留住內容的裝置而已。讀書筆記就是那個裝置，一頁做得好的筆記，抵得上重讀一遍。
劃線留下的只是懂了的感覺
認知心理學家鄧洛斯基的團隊在 2013 年發表了對學生常用的十種學習方法的效果評估 (刊於 Psychological Science in the Public Interest)。劃線和重讀被歸入低效方法，自我測試和間隔複習被歸入高效方法。
劃線的危險不在於沒用，而在於感覺有用。眼熟的句子再看時讀得很順，這種順暢冒充了懂。合上書，試著用自己的話把那個觀點說出來，錯覺立刻現形。所以筆記的核心必須是提取，不是抄錄。
留住一本書的三欄
三欄就夠，各司其職。
- 引用: 原文照錄, 標上頁碼。這是日後寫作或分享用的原材料。
- 自己的話: 合上書, 用自己的句子把那段重寫一遍。這一欄就是上面說的提取練習。
- 應用: 一行寫清打算在工作或生活的哪裡、怎麼試。有了這一欄, 筆記才會通向行動。
別讀完再寫, 邊讀邊寫
把筆記拖成讀完之後的作業，兩件事就垮了: 開頭幾章早已過去好幾天，復原不了; 作業膨脹成一整本書的量，最後乾脆不寫。每讀完一章花幾分鐘寫，無論對記憶還是對習慣都更划算。
要是嫌打斷閱讀的節奏，有個折中辦法: 讀的時候只折角或貼標籤，讀完一章再回頭翻那些標記，轉成筆記。要緊的是合上書之前，這一章的自己的話那一欄已經填上了。
翻開書前先寫三個問題
先寫下三個想讓這本書回答的問題再開始，閱讀就變成了搜尋。和問題無關的章節可以毫無負擔地快速翻過，出現答案的段落，手會自己停下來。關鍵在於, 讀完這件事本身不再是目標。
這些問題還會成為筆記的骨架。讀完後給三個問題各寫一段回答，那就是這本書的摘要。沒有得到回答的問題，則成了挑下一本書的標準。
怎麼讓一個月後的自己再打開它
間隔複習效果好，也是前面那項研究的結論之一，而它不需要什麼複雜體系。一條規則就夠: 開新書之前，把上一本的筆記掃一遍。筆記要是一本書放一個地方、四處散落，這條規則就轉不起來，所以筆記要集中放在一處。
重新打開時，如果看到某條自己的話想改寫，說明這本書真的留下來了，因為你的理解變了。標上日期補寫在下面，一本書的筆記就成了你想法演變的記錄。
常見問題
把電子書劃線匯出來, 不就是筆記了嗎?
準確地說，那只是引用欄被自動填上了。收集完成了，但沒有提取，所以幾乎留不進記憶。從匯出的劃線裡只挑現在看還重要的，給它們補上自己的話和應用兩欄，從那一刻起它才算筆記。
小說也需要做筆記嗎?
小說不是為了提取資訊去讀的，沒必要硬套三欄結構。不過把留在心裡的場景和它打動你的原因寫上幾行，多年後重讀時會是很好的路標。筆記是按你想從書裡得到什麼來取捨的工具，不是義務。
筆記越寫越長, 有點扛不住。
一本書裡三欄組合超過五組就偏多了。有可能是書好到值得全留，但多數情況是引用欄的門檻太鬆。把標準收緊到以後真的會引用這句嗎，其餘的化成自己的話欄裡的一句話，筆記自然就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