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写完论文初稿，引言要留到最后写

审稿人不会按你发现的顺序来读

研究过程通常是乱的。最初的假设站不住，旁支实验反而出了真正的结果，文献是看到数据之后才回头翻的。把这个过程原样抄下来，得到的是实验日志，不是论文。审稿人不想知道你绕过哪些弯路，他们想按顺序知道你问了什么、怎么验证、得出了什么。

所以论文的顺序是问题的顺序，不是时间的顺序。为什么是这个问题(引言)，怎么验证的(方法)，出来了什么(结果)，这意味着什么(讨论)。动笔之前，先用一句话分别回答这四个问题。哪一句卡住了，就说明现在还不到写的时候，而是该整理。

接受这个原则之后，写作的一半就变成了排列问题。放弃发现过程的戏剧性，按审稿人在下一段期待看到什么来摆放材料。这样一来，被问到为什么把关键数据藏在后面的情况会少很多。

整段引言，靠一句空白句撑着

引言越写越长，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引言只有一件事要做：用一句话指出已知与未知之间的空白，然后宣布这篇论文填的就是这个空白。这句话通常叫空白句，整段引言其实都是为了让这一句听起来顺理成章而搭的架子。

空白句跟在「然而」后面。介绍前人研究的每一句话，都要朝着这个转折收拢。如果只是把知道的研究排成一列而不收拢，审稿人读完引言仍然不知道这篇论文新在哪里。写初稿时，先把空白句写出来，再倒着往前补它需要的背景，会快得多。

空白划得越宽，力量越弱。「这个领域研究还不充分」不是空白，是借口。你把在什么条件下、对哪个变量、用什么方法从未被验证过说得越窄，接下来的方法部分就越像是对这个空白的精准回应。

方法部分写到别人能照做才算完

方法部分有两类读者：判断结果可不可信的审稿人，以及想重做这项研究的后来者。两者需要的东西一样：用了什么、对象是谁、按什么步骤、用什么标准分析，一项都不能缺。完成的标准不是写得顺不顺，而是一个陌生人只拿这一节能不能把研究复现出来。

方法部分好写，是因为写的是已经做过的事，所以初稿从这里开始。先写不需要判断的部分，手就活了，写着写着，结果部分要放哪些表也会自然定下来。每个决定都附上简短的理由。为什么选这个样本，为什么定这个标准，各一句话，审稿人的问题就先答掉一半。

• 对象：选了谁或什么，按什么条件，排除了什么
• 材料与工具：用了哪些设备、数据、问卷、代码，连版本和设置一起写
• 步骤：按时间顺序，写到别人能一步步照做的程度
• 分析：用什么方法比较了什么，显著性或判断标准是什么
• 伦理与局限：审批、知情同意，以及方法本身固有的限制

结果和解释不要混在一起

第一次写论文的人最常被指出问题的地方就是结果部分，因为他们给出一个数字，紧接着就写「这表明」。结果部分是观察的记录。只写出来了什么、怎么出来的，至于它意味着什么，留给讨论。守住这条界线，审稿人才能把数据和作者的主张分开评价。

区分的窍门是看句子的主语。结果部分的主语是数据、组别、测量值；讨论部分的主语是「这一结果」「本研究」「我们」。结果部分一旦开始听见作者的声音，那句话就该搬走。反过来，讨论里第一次冒出一个新数字，就把它送回结果部分。

脚注和参考文献，写到哪里就贴到哪里

打算以后再统一整理引用的计划几乎总会落空。一个说法是在哪里读到的，写下那句话的当下最清楚，过一天就模糊了。所以规则很简单：只要写下一句依赖别人发现或表述的话，立刻在句末标上出处。格式可以以后再统一，出处本身现在就得贴上。

脚注是放那些想补充又不想打断正文的话的地方：术语定义、数据来源的细节、放进正文会变成岔路的补充说明。参考文献只列正文里引用过的。把读过却没引用的文献塞进去，审稿人对照正文和列表时就会失去信任。各期刊格式不同，投稿须知在写初稿前读一遍，最后再对照一遍。

带编号的标题，露出论证的骨架

1、2、3往下排的章节编号不是装饰。把目录单独抽出来读，论文的论证也应该顺着走下来。如果光看标题就能看出2.1引出2.2、2.2为3做铺垫，审稿人在读正文之前就已经信任这个结构。反过来，标题只是一串主题词，正文再好也显得散。

写正文之前，先把带编号的标题单独立起来。每个标题下面用一行写出这一节要回答的问题。答案重叠的节合并，没有问题的节删掉。做完这一步，初稿就接近填空。一个小节超过一屏就该拆，一个小节只有一段就该并回上一级。

• 标题要写到只看标题就知道这一节主张什么。
• 同一层级的标题用同一种语法。一个是名词短语，全部都是名词短语。
• 编号不超过三级。像2.1.3.1这样的标题是迷宫，不是结构。
• 结果部分小节的顺序，要和引言里提出问题的顺序一致。

把初稿写完的顺序：方法、结果、引言、摘要

从引言开始写，第一句就会卡住，因为你还没确定要主张什么。先写方法和结果，主张就定了型，之后写的引言会朝着已经写好的结果精准收拢。摘要是整篇论文的压缩，只能在所有部分都写完之后才动笔。

这个顺序在心理上也占便宜。从最有把握的部分写起，第一天就有看得见的篇幅，这些篇幅会把你第二天重新拉回桌前。相反，跟引言搏斗的一天，留下的只有删掉的句子。

• 1. 方法：写下已经做过的事。只记录，不判断。
• 2. 结果：先把图表排好，再给每张表配上说明它的句子。
• 3. 讨论：结果如何回答引言里的问题，局限在哪里。
• 4. 引言：朝着已经定型的主张写出空白句，再倒着补背景。
• 5. 摘要和标题：重读全文，每一部分抽一句，再压缩。

常见问题